父親過世八年多,除了小妹夢過他以外,我和母親都不曾夢過;前兩日剛做完中元節之前的祭祀,母親突然悠悠地說:我夢到你父親了,就在拜祭過後的晚上.....
我正在睡覺,你父親推門進房脫去外套,我問了聲--你跑到哪裡去,這麼久不見?父親默不作聲緩緩行至床前,欲掀被入床,忽聞窗外一女子哭聲,父親嚇的離去母親就驚醒了....
父親十八歲離家,瞞著家人跟著軍隊輾轉來到台灣,就此立地生根,靠著微薄的薪水養育一家六口,軍旅生涯中多次可以升遷,但他都拒絕,為的是不想承擔更多的責任,這就苦了母親為了一家的生計而奔波.胸無大志的父親對我們小孩非常嚴格,早上六點他那大嗓門一吼,全巷子的人都聽到他叫我們起床的聲音,洗臉刷牙後帶著書本到巷口的空地上早讀,即使連冬天寒冷的早晨也不例外;星期六其他的小孩在外面快樂的嬉戲,卻是我們家酷刑的開始 --背書--背不出來就用皮帶打手心,不准吃飯直到背出來為止.
父親雖嚴格卻也是寵愛我們的,每到發餉日他會買一大箱榮冠汽水回來,當天我們四個小孩都在操場上巴望著交通車的到來,老遠的看到塵土飛颺就興奮不已,小小的一瓶汽水在當時可是奢侈的享受ㄋ!
記得黑白電視出來時巷口小強家買了一台,所有的小朋友都好奇的擠在他家看這新奇的玩意,一日弟弟哭著回家,說小強不准他去看電視,父親不發一語,隔日就搬了一台電視回家,我們家成了村子中第二個擁有電視的家庭.
父親平常愛喝點小酒,打打小牌,聽聽小曲(平劇),但他從來不再家裡打牌,怕給我們壞榜樣都是去外面打,只有過年的時候例外,可以在家玩三天, 初三過後一切恢復正常.他的牌技據說是很好經常贏錢,這時餐桌上就會有肉加菜,如果在家窩著就是手氣不順倒也不會拿人出氣,他打牌都是用自己的零花不會跟母親伸手算是自制力強的人.
君子遠庖廚,父親雖然很會作菜,但他把技藝都傳給了母親,只用口說指導很少親自下廚,就連弟弟也不准他進廚房,家事都是我們三個女生輪流作.這個大男人的作風在晚年有了轉變; 有一天我竟然看到父親在廚房洗碗,嚇了我一跳,大概他覺得老了沒有用了幫我們洗洗碗可減輕我們的負擔.
父親少言不怒而威事情都放在心裡是個強者, 四個小孩中應該是我最像他,晚年的喪子之痛應該是他此生最大的遺憾..... 不求功名利祿, 但問無愧於心......是父親最佳的寫照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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